知微观察出门玩的人大概都有这种毛病。到了一个地方，看见什么都想买，觉得家里这个没吃过，那个没用过。其实那茶叶本地超市也有，可非得从千里之外背回来才算数。我有一年去西安，回程箱子里塞了五斤石榴，过安检的时候机器嘀嘀响，打开一看，石榴滚了一地。旁边的工作人员憋着笑帮我捡。那石榴后来分给同事吃了，甜不甜记不清，就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捡果子的狼狈样。
现在人出门比以前方便多了。高铁几个小时就能换个省份，机票打折的时候比火车票贵不了多少。我认识一个退休的阿姨，隔两个月就报个团出去一趟，回来歇一周，再走。她说在家待着闷得慌，出去也不为看什么名胜，就是换个地方走路、吃饭、跟陌生人搭几句话。有回她在贵州一个镇上住了五天，每天早上去同一家粉店吃早饭，最后一天老板娘送了她一罐自家做的辣椒酱。
出去玩多了，人会变皮实。头一回坐飞机遇上延误，急得在候机厅转圈，后来再碰上，找个插座把手机充上，翻翻包里带的书，或者干脆靠着椅子睡一觉。去年在重庆转机，半夜两点通知取消，一群人围在柜台前吵，有个大哥嗓门最大，说要投诉。我排队领了盒泡面，蹲在角落里吃完，又领了条毯子。第二天早上改签走的时候，那个大哥还在跟地勤掰扯。
带东西回来这件事，慢慢也有了讲究。以前出去总想着给谁都带一份，七大姑八大姨都得有，结果箱子塞得拉不上拉链。现在学乖了，只给最亲近的几个人带，剩下的就在当地寄张明信片。我书房墙上贴着一张从敦煌寄回来的，上面就写了一行字：今天风大，沙子打在脸上疼。寄回来之后我自己都忘了写过这话，翻出来看的时候倒笑了半天。
老太太拎着包裹往家走，步子不快，布袋在腿边一晃一晃。我想她闺女这会儿大概正在哪个景区排队买烤肠，或者躺在民宿床上刷手机，想着明天去哪儿。过两天人就回来了，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摊，说说路上碰见的事，这趟旅游就算收了尾。包裹里的茶叶最后泡出来什么味道，其实没那么要紧。
